《离骚》云:余既滋兰之九畹兮
来源:    发布时间: 2019-11-22 07:09    次浏览   

稼轩词,广泛地吸取了前人的文学成果,得于屈原作品者尤多。作者那坚韧执着往而不返的爱国主义精神,与屈原所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离骚》)极为相似;在词的表达上,作者也成功地学习了屈原借香草美人抒发政治感慨的手法,写出了一首首《离骚》似的优美词章。本阕虽非稼轩词中的名篇,但也是深得屈赋神髓的佳作。

唤起湘累歌未了,石龙舞罢松风晓。

这正是作者遭受诬陷、被弹劾落职之后心情极度苦闷的时期。生活上的孤独感和政治上的失意感促使他经常离开带湖去上饶的群山之中寻幽探胜,以开释愁怀,转移精力,然而独游山水时的幽寂空虚又使他时时跌回到更加孤独和失意的深渊中。此词就是这样一种精神状态下的产物。上阕,写自己多年来受打击、受压抑和缺少政治知音的处境。作者连用兰佩芳菲、蛾眉空好、宝瑟弦断这三个极富象征意义的词,来表明自己虽有高尚的品质和过人的才干,却遭受南宋朝廷当权的主和派的嫉妒和排挤,长期投闲置散,无用武之地,而且知音寥寥,无人理解自己。不如意的处境使他首先想到的是萧条异代不同时的千古知音屈原,所以开头三句就化用屈原《离骚》与杜甫《佳人》诗意来表达自己与之相类的幽怨之怀。《离骚》云: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又云:纫秋兰以为佩。作者也满怀深情地采撷兰花为佩,以显示自己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操守;《离骚》云: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佳人》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作者也在无人的空谷自怨蛾眉巧而招嫉。屈原、杜甫、辛弃疾同样生活在一种国家不幸、小人横行的黑暗时代里。在那样的环境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他们都遭到中伤毁谤,难于在人世存身。如果要保持高洁,不向恶势力低头屈服,就必然会遭到更大的打击和非难。因正直而遭打击,因遭打击而生怨,这只是上阕的第一层意思。

辛弃疾词作鉴赏

因为,遭到群小打击,还不是最可悲的事。最可悲的是寻遍天下,知音稀少,似乎没有人能够理解和支持自己的政治理想与抗战主张。这是处在那个不能发现人民力量的时代的一切爱国士大夫和将领们的共同悲剧。年辈早于作者的民族英雄岳飞在他的《小重山》词的结尾感叹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本词上阕最后二句即用岳飞之意,以宝瑟清音,弹得弦断也无人会意为喻,表达了与岳飞同样的怨抑之情。这,是上阕的第二层意思,而且是更重要的一层意思。通过这样两个层次的抒写,作者不得志和无知音的悲剧性遭遇充分地展现出来了。

此词不尚铺陈,专用比兴,托意高远,意象深婉,是一篇韵味悠长的抒情短章。

词的主题,是抒发作者不得志与少知音的牢骚情怀,作者并不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心事,而是通过比兴的手法,以香草美人自喻,曲折有致地表达出满腹的悲愤。词作于作者隐居信州(上饶)带湖别墅前期。

词的下阕,承上阕牢骚之意而把抒情的意蕴进一步深化,感叹自己虚度此生,不能再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下阕头一句,化用《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两句,意极沉痛。接下来水满汀州,何处寻芳草二句,用芳洲水涨,芳草难觅喻示自己的理想难以实现。结尾二句:唤起湘累歌未了,石龙舞罢松风晓,可算全篇的最后一个层次。其用意在于呼应开篇空谷无人之境界,再次诉说在人世难寻知音的苦恼。可以看出,词人大醉之中唤起屈原来一起唱歌,表明人世无同调,只得求之于冥冥之中的千载冤魂,作者的精神痛苦到底有多深我们不是可想而知了吗?作者与想象中的屈原之魂合唱的是什么歌呢?这显然是催人泪下的失意哀歌,是千载同悲的凄厉之歌!这个深夜悲歌的境界太幽峭凄冷了,使我们读到这里不能不为这位爱国志士扼腕痛恨,并一洒同情之泪!然而就连这幻想之中想求得异代知音共歌舞的场面最终也不能长久,在阵阵松风中,东方破晓,词人酒醒梦消,一下子又跌回到现实世界中。词的最末一句以景结情,更加浓了全篇的幽婉沉郁的气氛。